肥腻美人

Jarvis?

【国胖】只手遮天 · 中

接之前黑道文,香港路线乱编不准确,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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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方博,最讨厌的三件东西是什么?
他会说,读书、咳嗽、以及29岁的许昕。
为什么是29岁的许昕呢?马龙微微皱眉。明明他在18、9岁的时候欺负你最惨啊。
方博没有回答,他难得稳重地笑了笑,胸口捧着的鲜花开得灿烂。

有风吹来,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很温柔。



***



“高远,不对劲。”
车辆在公路飞驰,后座的闫安咬紧自己缠好的纱布,贯穿伤带来的剧烈疼痛竟使他保持住清醒。
“苟仲文绝不止那么点人,如果他把所有人都留在尖沙咀堵我们,那他怎么确保他跑路时不被偷袭?”
林高远猛的一脚刹车踩下去。
“而且明明尖沙咀才是出海最近的路,他为什么要往回跑?或许是为了迷惑我们,他用大部队堵住我们…除非、除非是他要坐船去香港!”
闫安与林高远目光对视,后者拧紧一把剑眉。然而还没等到他们继续验证猜想,樊振东的怒吼声就从耳机里炸开。
“林高远!马龙呢!马龙在哪里!”
“许昕呢?”他反问对方,“你能联系到许昕吗?”
耳机那一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帮的孩子总是在打杀血路里成长,无需书本也学会拿枪。父辈兄长鲜少同他们讲大道理,在粗口和浑话里反复提及到的就只有一句话,活着,活下去。
然而此刻,樊振东和林高远,这些黑帮新生代的孩子们,却在无力回击的恐惧中茫然失措。
他们无法得知,他们的兄长是否言而有信,他们还活着吗?他们能活下去吗?
但或许这样的绝境,才是催生反骨,锻造脊梁的最好时机。孩子们终究要学会独当一面,脱离父兄庇佑,把黑帮这面番旗扛到肩上。
这是劫难,也是涅盘。

樊振东想开口说一句别慌,而梁靖崑的声音似乎来得更加不合时宜。他仿佛被重物压垮了脊梁,发出令人听来绝望的悲鸣。
“小胖,我在警署大楼,秦老师从楼上掉下来了。”


***


他常年做梦,梦里有旺角卡门,月夜凉如水。
少年留着那时天王们所兴起的中分发型,把眼睛藏进迷雾里。
“你这样能打得准吗?”
他曾经如此傻气地问。
少年对着前方笑,拔枪的姿势干脆利落,可乐瓶被子弹击碎成玻璃渣。
“打得准啊。”少年在收枪的时候竟回给了他一个挑眉,那是尚且带有年轻气盛的自傲意味,给杀手这个角色冠以稍许张狂的生机,比月光更皎洁。
于是叫他念想了好多年。

“梁爷,飞鸟尽良弓藏,你能把我怎么办?”
春风得意的新科局长坐在他对面,叼着雪茄朝他喷吐一口浊气。
“你能只手遮天吗,黑帮大佬?”
“孔令辉呢?”
“呃,我想想,啊!他大概在泰国喂鳄鱼咯。”苟仲文阴冷的脸上带有刻意为之的鄙夷,“真想不到,你居然那么痴情。”
他怪笑起来,“好恶心啊哈哈。”

多年以前,他记得自己曾经问马龙,你要选什么?
20岁的少年浑身都是勇敢,光是站着那里也蓬勃得像要发光。
“梁爷,我要我的太阳,永远都是太阳。”
他当然选择他的张继科,说话都这样笃定,没有丝毫畏惧与犹疑。
多像当年义无反顾投身进黑暗深渊的自己,拼了命的沾染血液,拼了命的背负人命,烧杀抢掠,作奸犯科,就为了得到最大的恶名,就为了把另一个人洗刷干净。
马龙原本是最好的可塑之才,甚至比张继科更适合做个政客。但他竟然自行抽去了那一身龙筋龙骨,炼成渡桥,以此托举出这轮火红的朝阳。
又与他多年锁在心口的白月光有什么分别?
都是傻孩子。
可以为了一个人,放弃一切的傻孩子。

苟仲文的枪口已经亮在他面前。
“你在香港势力太大,我连跟你合作都不想,比起无穷无尽的后顾之忧,我就想你死。”

悍马的后座,中年男人猛的惊醒。
“陈玘!”
梦并非好梦,梦里最后一刻,刘国梁的记忆里,是陈玘挡在他身前中枪的背影。
又快,又决绝。
那本是他们上一辈人的恩怨,不应该把子女牵扯进来。尤其那个孩子,是他悉心栽培教养了多年,已然如同左膀右臂的陈玘。
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陈玘。


“梁爷!梁爷!”樊振东伸手把胡乱摆动的男人用力摁住,“梁爷!是我!是我!”
他瞳孔涣散,被比自己更大的力量控制了许久,才渐渐看清楚对方的脸。
“胖儿…”
“是我!是我梁爷!没事了没事了!”
“陈玘呢?陈玘!”
他慌乱扭转脖子的时候,在后座看见了他的陈玘——青年男人毫无生气的倒在座椅上,如同一株枯萎的植物,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不是他那大刀金马的好儿郎。
他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刹时失语,片刻过后,他竟魔怔一般伸出手想要去探对方是否还有呼吸。
“梁爷,玘哥没事!玘哥没事!”樊振东连忙解释,“他是失血过多,我们已经给他止住血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呼风唤雨的黑帮老大此刻却像个幼童似的,茫然瞪着眼睛,懵懂地回问,“是吗?那他不会死的?对吗?”
“他没事,没事的梁爷。”樊振东猛然鼻腔酸楚,他不能得知也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打击让一匹无坚不摧的头狼折断利爪,变得不堪一击,变得人尽可欺。
“他是为我挡的枪,小胖儿,他是为我中枪的,你玘哥总是这么傻。”刘国梁木然盯着陈玘的脸,喃喃自语。“他伤在那里?”
“肩膀,是肩膀。没伤到内脏。没事的梁爷,玘哥之前还有意识,让我们先救你,上车以后才昏迷的。”樊振东努力让自己保持住冷静,“我们给他打了一针麻醉,血已经止住了。”
“你们救的我?那马龙呢?许昕呢?”
樊振东看他的瞳仁猛然瑟缩。
“马龙呢?”
周雨坐在前面开车,他手指微颤,没有敢回头。
“梁爷,马龙去杀苟仲文了。”
狙击手的言语总是短促明了,因此也显得残忍锋利。刘国梁听过之后,从心口涌上来一股寒气,麻木了他本就不太清醒的神经。中年男人身形不稳地靠回椅背上,断续着呼吸,“他去哪里了?”
樊振东喉头滚动,“维多利亚港。”
“不能去,有特警。快、快告诉他…”
短暂的惊醒无法维持住刘国梁的神智,巨大的冲击使得他再一次昏迷过去。岁月这种东西何其残忍,已然如此无情地剥夺了他所有的强健,让这个昔日提枪扛炮都不在话下的黑帮老大也变得这样不堪重负。
樊振东咬紧牙,把他和陈玘放平在座椅上。
“他还不知道,秦老师是死是活。”
少年人的眼眶像是要蓄出眼泪,年轻如他,见惯了黑帮的声势浩大,却尚且不曾经历苦难颓唐。他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狼狈不堪的梁爷,和这样风雨凋零的黑帮。
“不能让他知道。”周雨喉头滚动,努力保持冷静,对着耳机发号施令,“靖崑,送秦老师去医院!马上!高远,林高远!”
“我在。”
“你听见梁爷说的了,快去找马龙!苟仲文在港口安排了特警,他是去送死。”
“那昕哥呢?他把秦老师推下来那他——”
樊振东提枪上膛,“我们去警署大楼,我们去救昕哥!你去找马龙,就这样。”
少年飞快的抹了一把眼角,像是要把脆弱和稚嫩揉碎进风里。此刻他的心里再没有任何的害怕,现实已把他们逼入绝境,无路可退,唯有杀出重围才能保住性命。
显然,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



许昕其实还留有后手。
他的枪里的确只剩三发子弹,但在他的裤管里,还一边绑着一把瑞士刀。
他记得小时候和马龙张继科他们看《古惑仔》电影的场景,里面的古惑仔斗殴时大都赤膊上阵,拿刀拿棒,打得彼此都血肉模糊。马龙大多数时候会皱眉,他扭过头去问陈玘,为什么这些人不用枪,那样会干净利落很多。陈玘叼着烟笑,说枪很贵的,然后把自己的枪拔出来在马龙眼前晃,问他想不想试试。张继科通常看得很专注认真,他是信奉这一套的,没有什么比流血更真实,凭借自己的拳脚打出江山在他看来是件非常酷的事情,所以打小他就是他们三个里面,最能打最凶猛的那一个。而他自己呢,他会在陈浩南和山鸡拥抱的时候偷偷别过脸,飞快地蹭掉眼泪,然后夹在马龙和张继科中间,伸长胳膊把两个瘦削的肩膀抱住。他是很重感情的,马龙和张继科,于他而言,是那种谁做陈浩南他都心甘情愿做山鸡追随他的人,他把他们看得这样重要。
所以到后来他们长大,张继科的拳脚能雄霸四海,马龙的子弹箭无虚发,而他,他成为了自己最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忠肝义胆,两肋插刀。
现在他的手里,有马龙擅长的手枪,有张继科自豪的钢刀,他觉得自己很安稳,有兄弟陪伴,没有什么好怕的。
三剑客永远在一起。

砰!
砰!
砰!
三发子弹打完,最先涌进门的三个警察应声倒地。许昕弯下腰去抽自己的刀,祈祷第四个开枪的警察速度可以慢一点,好让他不至于脸着地的挂掉。
拜托,他在心里对着神明祈祷,好歹看在我每年都有给寺庙上香,多少来点福报。
事实上,也许他的福报还要更好一些,也许神明还眷顾着他这颗坦荡的赤子之心,所以不仅给了他足够的拔刀时间,还附送了他一场密集的枪击。

砰砰砰!
玻璃窗被密集的子弹击碎,无数警察在许昕面前倒下,顺势涌入的巨风吹乱了他的短发,耳畔传来隆隆地轰鸣声。
男人不可思议的回头,香港警署大楼第18层,空窗之外,飞升着一辆直升机!
“こんにちは!”直升机的外围,水谷隼端着机关枪朝他微笑,“你好哇,许昕桑。”




***




每个家庭都有各自的家规,肖战把他的儿子养成一群狼,秦志戬则更多的告诫马龙和许昕,做事要思虑周全。这种家规伴随着人的成长而逐渐变为习性,以至于陈玘邱贻可张继科方博个个都暴戾凶猛,而马龙和许昕却深藏不露。
许昕瞒着方博的时候,推秦志戬下楼的时候,想的都很周全,他大概计划许久。而马龙把车钥匙放在林高远手心的时候,也考虑好了所有的后果与下场。
一旦他死,他的律师会把他在外国避税天堂里所有的资产平分给林高远和刘诗雯,弟弟妹妹还这样小,马龙不觉得这些钱能带给他们最好的,但那是唯一能够庇佑他们的砝码。他私下安排了法国的一所高校,决计把林高远和刘诗雯送去那里读书。不需要他们背负着恨意替他报仇,远离这些生杀纷争,就像多年以前肖战希望张继科做的那样,当个普通人,别活在刀尖舔血的日子里,也许就是马龙作为一个兄长,最想要完成的心愿。他想,巴黎的阳光很美,城市繁华多彩,在那里,妹妹也能买到她最喜欢的华美衣裙,那才是一个女孩子应有的生活。
顾虑里没有涉及到许昕和方博,马龙心里清楚,自己无法插手这两个人的选择。尽管他们同样是比自己年幼的弟弟,但所经历的过往已然可以将他们归结为同辈人。马龙设想,倘如今天许昕战死,方博不会独活,他太了解肖门,所以他连后路也无需替他们考虑。爱情启蒙得太久远,因此也生长得太牢固,马龙无法想象没有张继科的日子他该如何生活,而这个道理,等同于在方博身上。
他吩咐律师死后要林高远把自己葬在他的岛上,那是他唯一不肯让出的财产,大概也算他唯一的私心。要怪也怪张继科啊,谁让他送给马龙这样美的一片海,蔚蓝的海水把这座岛屿环抱,海浪翻涌一刻不曾停歇,也因此得以时时冲刷刀客枪手们斑驳错落的灵魂。
那是浪子最好的归宿,日光水岸,立地成佛。
他的这些想法里通篇没提一句张继科,但马龙知道,他尽在自己的打算里。他不担心会出岔子,也不担心男人不会来,张继科与他永远都在一起——这是他最自信的笃定,甚至超过他对自己的了解。啊,好在那座岛幅员辽阔,又避世遥远,他和张继科葬在一起,更到光阴百代之后才会被吞没在这个世界上,当配得起彼此承诺过的长长久久。
这是马龙在打出第三十九发子弹时的想法,那一瞬间,他晃神似的以为自己已经把阳光海风握在手里。



***



或许是他已经神智不清了,许昕站在窗口的边缘机械地摇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石川佳纯探出身体,她朝许昕扔过来一张尼龙网,“pull it!”
直到许昕的手拉住尼龙网,脚脱离18层地面,在那个瞬间,他才相信,才终于可以确信,他已经从这个充斥着杀戮的修罗场全身而退,他还活在这片天空之中。
在生死一线,在枪口临界点,他的这场福报,来得不早不晚,来得恰如其分。
“哈哈哈。”男人挂在飞机下方,脚下踩着无尽繁华的香港,他仿佛一只自由翱翔的雄鹰,在这天地间放肆大笑,痛饮豪情。
说是苍天有眼也好,这样的英雄儿郎,本就命不该绝,神明不会允许一只雄鹰折翼在阴沟里。他值得大展鸿图,踏碎凌霄,与那骄阳明月共千秋万代,享山河永昌。
“哇哦!”男人扯开嗓子向天空呼喊,那一刻没有痛苦,没有疲惫,真正的凤凰已然涅盘重生!



***



“第六小队,上!”
特警应声而出,脚下踩着的,是自己同伴们尚且温热的尸体。
马龙背靠装甲车换子弹,他被苟仲文安排好潜伏在尖沙咀的特警拦截,十五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杀掉了五组警察,却还没有看到苟仲文的身影,他隐约感觉到,男人已经趁乱逃去香港。
刘国梁从前教过马龙,命要丢在最重要的地方。为了小鱼小虾丢掉性命不值得被人可怜,除开意外,一个男人要死,也要死得有意义一些。马龙此刻无比冷静的原因来自于他明白自己这条命的贵重——蛟龙并非池中物,他的死当配得起一次壮举,所以他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至少不是死在这些喽啰兵身上。
擒贼擒王,他比谁都清楚,苟仲文必须死在香港的领地。
小少爷淌血的脸庞微微抖动,那是他吸起了一口气。
“OK。”
雷明顿的管口迸溅火花,马龙跃步而起,在四下乱飙的弹壳里,向所有拦路的特警横空扫射。他记得自己教林高远打枪的时候,告诉过他什么才是火拼时最好的防御方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果你开枪的速度够快,你的对手就不会有反击的机会。
就像此刻,马龙的子弹把自己挡在包围圈里,它们快过一整群警察的攻击,很快就将第六小队送去与他们的战友相见。
“妈的!”警队队长恼羞成怒地把帽子扔在地上,“就他妈一个人,有那么费力吗!七队八队,给我包抄,九队强攻,快!”
他从车上扛下一把炮枪。
“何sir,局长说要抓活的!”身旁的一个警察上来摁住他的炮筒。警队队长蛮横地把那人推开,“他再活着,我就要死了!大家都没命!”
“何sir!”
“九队再拿不下,”警队队长凶恶地呲了呲牙,“老子就一炮送这个扑街上西天!”
像是为了应景似的,下一秒,一个特警就中弹倒在了他的脚边。
“所有人——”警队队长青筋凸起,从牙缝里逼出命令,“都他妈给我开枪,开枪!”

那简直可以算作一张由子弹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马龙藏身的装甲车已在千疮百孔中摇摇欲坠,包抄的警察也逐渐靠近,马龙被围在中间,无处可逃,倘若那枚炮弹现在发射,他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小少爷低头看了一眼腰上,还别着一枚烟雾弹,一枚手榴弹,这简直就是,哈,玩迷魂阵也不够,玩地道战也不够。
马龙仰起脖子朝着天空笑了笑,香港的天气并不好,比起他的岛屿相差悬殊。但造化弄人,他大抵却只能死在这样一个灰霾闷热的下午,连一缕海风都吹不到脸上。
但他也只能这样恍惚一秒钟,下一秒,一枚子弹已打到他的脚旁。
好吧,好吧,他把身上的防弹衣紧了紧,端好手里的枪,嘿,就像施瓦辛格史泰龙钢铁侠美国队长,随便谁,随便哪个超级英雄一样,酷一点的突围出去,没准儿能行呢。
年轻的黑帮男人把口袋里的那枚军牌掏出来挂在脖子上,像是完成了一个自我救赎的仪式。然后他迈开脚步飞奔向前,没有一丝畏惧与停留。

不行也没关系。
我们秦门,很有种的。



***



“Why are you guys in Hong Kong?”许昕被水谷隼拉进机舱里。
水谷隼笑了笑,刚想开口,福原爱的声音就从驾驶室里传来,“方博让我们来的。他三天之前跟我们来电话说联系不上你了,担心你们出事,其实我们也听说了那个苟局长的事情,山口组派了我们仨来支援。结果我们昨天才到香港,今天就听说你们行动了,我们就只好先去找武器装备了。”
许昕有些意外地看着水谷隼,后者回以他一个肯定的点头。
“你们没让方博参与?”福原爱也显得有些诧异,“他告诉我他在俄罗斯。”
“没有。”许昕摇了摇头,“太危险,他就在俄罗斯挺好,安全。”
“听上去很酷哦昕哥,单枪匹马杀坏人。”福原爱小小的调侃了他一下,“不过方博肯定急坏了,我在电话里听到他已经准备去劫持飞机了。”
“你们的飞机怎么来的?”
“和枪一起从你们香港警察局抢来的。时间太短,倒买倒卖都来不及,我跟水谷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羊毛出在羊身上。”
“抢?怎么抢?”
“坑蒙拐骗加拳打脚踢啊,你知道的,香港治安很严,那些个警察都猴儿精,可惜啊,谁让我会中文,而水谷和石川又是黑带二段呢。”福原爱在前方笑,“我们搞了身警服混进去的,不是我说啊,科哥下台以后这些刑警的质量好烂啊,水谷都没动手,石川就打趴下一片了。”
“知道你们山口组牛逼行了吧。”许昕拍了拍水谷隼的肩膀,“thank you man.”
“take it easy.”水谷隼笑着擂了他一拳,石川从旁边提来医药箱,把许昕受伤位置的衣服掀起来。
“thank you,”他看着石川,却故意朝福原爱喊话,“作为回报,下次我安排石川妹妹跟马龙约个会吧,啊小爱?”
听到自己和马龙的名字,石川佳纯的脸骤然一红,她举着棉签摆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no,MaLong belongs to Zhang,I'm just、just……”
她的话叫许昕一愣,男人骤然收起了自己唇角的笑意,“zhang?呵,我都还不知道zhang在哪里。”


直升机离开枪火纷飞的警署大楼,驶向新的战场,许昕在几百英尺的高空眺望远方。
“小爱,去维多利亚港。”
他心绪仍旧不能平静,张继科下落不明,他要先赶去支援马龙。
“喂。”他终于把关掉的特工耳机开启,“马龙?小胖?”
“操!许昕!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樊振东的声音透着难以隐藏的激动,以至于他竟然忘记自己正骂了哥哥一句脏话。许昕在那头笑了一声,带着鲜活的生机,听得人耳膜发痒,“是不是看不起你蟒爷啊。”
他摁下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支引擎,下一秒,樊振东的耳机里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香港警署大楼在爆炸中升起熊熊烈火,而直升机上的许昕,这场爆炸的主导者,和电影里所有酷哥一样,从不回头看爆炸。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其实他早已在这座大楼里埋下了炸弹,他要炸毁这个让他的叔父、他的兄弟受尽凌辱的地方,他说过要给黑帮报仇,就一定会给黑帮报仇,而且要十倍奉还,他说到做到。

“为什么?许昕桑。”水谷隼看了一眼身后的火烧楼。
许昕自他手里举着的打火机点燃烟,男人的眼神很凉薄,又很坚定。

“出来混,要讲信用。说了杀你全家,就一定要杀你全家。”



***



当那枚炮打出之前,第九小队的特警才刚刚倒地。街道已然血流成河,无数鲜活的生命在刹那间枯竭,没有人可以赤手空拳束缚住那条蛟龙。
其实论起格斗,马龙常说自己并不如张继科勇猛。张继科讲求以暴制暴,硬碰硬的来,专治各种不服。马龙最喜欢他这种蓬勃的活力,是旁人怎样也学不来的霸道。而他自己的路数则变幻莫测,步步为营,比直来直去更加让人警惕。
但此刻,他竟然选择了他的男人所擅长的战术,没有迂回,没有计划,他在重重围攻的枪炮里干脆利落地开枪杀人,豪放得像个不问归期的烈士。
好像这样,就跟张继科在他身旁一样。
他的耳廓仍然在止不住的流血,轰鸣的枪声正严重摧残着他的听觉,把这个混沌的世界逐渐变成微弱的静谧。
张继科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马龙已经难以调动思维去考虑张继科的状况了,他只求刘诗雯能藏好他,不要被那群豺狼鬣狗一般的政客发现,如今他简直是块明晃晃的肥肉,各方势力都紧盯着,谁都想将他咬掉,好以此向苟仲文邀功。
黑帮全线出动,马龙再没有多余的能力去保护他的男人,但求妹妹能不负所托,求张继科命大,把自己的福气都拿去最好。
局势已不容他胡思乱想,现在他开出的每一枪,都是困兽在做着最后的抵抗。香港威名赫赫的小少爷如今好狼狈,他甚至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不知道许昕、秦志戬是否活着,不知道林高远、樊振东有没有事,他从来都做掌控局势的那一方,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动过。
但竟然是在此刻,就是此刻,马龙心里却油然升腾起一股自豪来。20岁的男孩曾经向刘国梁许诺,说自己会把黑帮扛起来,缴枪越货的时候他不曾觉得,杀人偿命的时候他不曾觉得,开疆扩土的时候他不曾觉得,而如今,他却觉得自己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这条命,终于把黑帮扛在了肩上。
马龙替自己骄傲,毕竟鲜少有人,是需要出动一个飞虎队来歼灭的。
可是血肉之躯啊,终究是扛不住冰冷机械那短短一击的。所以当那枚炮弹炸在他面前的时候,腾空翻仰的男人,问心无愧。
没有援兵,没有战友,没有马仔。
三十分钟,九个小队,他只身杀了54个人。

梁爷,龙少爷从空中砸到地上的时候,在心里开口,我尽力了。

“杀了他!快!杀了他!”
“开枪!开枪!”
“给我打死他!”
马龙倒在地上,全身似痉挛一般颤抖,手里的枪却始终没有放下。特警们如同吸血蝙蝠一般蜂拥而上,男人死命挣扎着,支撑起上半身靠倒在车轮上,用自己能动的手继续开枪扫射。
来啊,来啊,来啊!
他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怒吼,杀红了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当特警的枪口已近在几米的距离时,马龙把手伸向了腰间别着的最后一枚手榴弹。
他的呼吸很平稳,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并不感觉恐惧,眼前只闪过一个人的脸。
记得来岛上陪我啊,小藏獒。


“马龙!”
他没来得及拔下手榴弹。
猛烈的射击从对岸传来,把围攻他的飞虎队杀得片甲不留,马龙在倒下的人影里用力睁大眼睛。维多利亚港风浪起伏,飞驰的快艇宛如利剑出鞘,冲破一切艰难险阻,把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邱贻可持枪站在甲板上,高大勇猛,眉眼肃杀,像是即将远行的水手,又似漂泊归家的旅人。

马龙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终于蓄出一滴眼泪,砸到他拿枪的手背上,烫的心脏骤然一缩。
结果还是没有瞒住你啊,邱哥。




***



数以百计的古惑仔从快艇飞速跳上码头,双脚都还未站稳,手里的枪已经打出了子弹。局势在瞬间扭转,本就已被打得零星分散的飞虎队在这样密集猛烈而又突如其来的攻击中几乎毫无招架之力,连死都来不及闭紧眼睛。古惑仔们仿佛夺命海盗,翻越惊涛骇浪,要这群窃取了珍宝的特警为此偿命。
“让开!”
邱贻可粗暴地推开挡在马龙前方的马仔,俯下身把他拦腰抱起。
“哥。”
男人并没有昏迷过去,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神经清明,就连眼神也如此坚定。28岁的马龙还这样年轻,哪怕枪林弹雨,哪怕狂轰滥炸,也没能摧毁他刚健有力的身躯,和孤傲骁勇的灵魂。
邱贻可拧紧自己英挺的眉,紧紧地注视着怀中的弟弟。他手心湿濡,感受到温热液体在流淌,但愿那些血并非出自马龙身上。
“哥。”
邱贻可并未开口应答,马龙知道他此刻的愤怒,毕竟他们瞒着他行动,瞒着他救人,甚至瞒着他有关于陈玘的事。
这无法令一个从来都挡在弟弟前面的兄长理解忍耐。
“哥,对不起。”马龙揪紧邱贻可身前的衣领,“我们没得选。”
开口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颓唐,当他向邱贻可陈述出那一句无可奈何的“没得选”时,其实也是在同自己的无能为力妥协。除了这条路,他再想不出任何更好的办法,所以他明知道这条路可能会断送兄弟姐妹们的性命,他也没得选。
他瞒住邱贻可,总想着能活一个是一个。
“马龙。”
他听见头顶上方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愤怒和失望饮入喉咙,封存于心。
“陈玘的事,我过后再跟你算帐。”
“好。”他没能想到邱贻可会原谅他,顿时有些磕绊地回答,险些咬住舌头。“好…”
“你有没有事?”
马龙终于渗出一点笑意,在他被血染红了半边的脸上,这个笑容是如此傻气又令人心酸。无坚不摧的孤兵终于回归到一个有所依靠的弟弟,在兄长收紧的坚实臂弯里缓慢摇头,“邱哥,我没事,我死不了。”

“顶你老母!死什么死!老子来了谁敢让你死!”邱贻可凶恶地瞪着马龙,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至于在看见弟弟伤痕累累的身体时红眼睛。他怎么会真的记恨马龙,他只是气他这样趁能,不顾性命,这样傻。
“站不站得起来?不能让姓苟的跑了,要抓住他。阿宾阿亮,把船开过来!”
马龙点头,他从邱贻可怀中慢慢站到地上,幸好那枚炮弹只是把他炸飞,没有炸断他的手脚。所以眼下他虽然全身震痛,但依然可以撑住不倒。
“怎么样?行不行?”
“我没事,邱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出事了?”
邱贻可用力踹了一脚地上躺着的尸体,“妈的,老子不傻好吧!你们搞出那么大动静,操!我三天前就联系不到陈玘了,那时候我就猜到你们出事了,只是走私枪支带不上飞机,我只能开船从新加坡往回赶。”
“玘哥没事!他没事!小胖已经把他和梁爷救出来了!”马龙突然想到,立马向邱贻可解释。
邱贻可拧紧的眉头终于松缓了一点,但随即又皱在了一起。“他没事,老子有事!敢动老子的人,我不杀他全家不行邱!”
“苟仲文若想逃跑只有出港一条路,现在香港已经乱了,他派人拦截我,应该是想从香港绕路到澳门坐船。邱哥,给我艘快艇,我去香港追他,你带着兄弟们开船到九龙堵住他的人。”
“这就是苟仲文重组的那只飞虎队?”邱贻可再次狠狠地踹了地上的尸体一脚,“妈的,王皓现在怎么样了也不清楚,他在澳门就失踪了。”
“不,这应该是特警,不是飞虎队。刚才我和林高远在佐敦拦截苟仲文的时候,就是被飞虎队打散的,那应该才是苟仲文重组的精英部队。”马龙突然失语,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急忙摸索着自己的身体,终于在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早已关掉的特工耳机。
“有人吗!”他迅速开机,对着空气大喊。
“有人吗!回答我!”
“马龙!是你吗!”
男人似触电般浑身一颤,眼眶骤然酸涩难耐。
“许、许昕!你…”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马龙!”
弟弟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洪亮有力,仿佛一架小鼓敲击在马龙耳膜,令他真切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他的大蟒,他的许昕,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马龙攥紧自己手里的枪,喉咙翻滚几次也难以吐出一句正常的话语。
“我、我在码头这里,邱哥救了我。”
“邱哥?邱贻可回来了!”
“嗯。”
“你受伤没有?你不要动,呆在那里,我马上过来!我在直升飞机上!”
“你不要管我,我去追苟仲文!你去救大番和高远!”
“大番他们脱身了!他们没事!我要去找你,马龙,你别做傻事,你一个人怎么去追苟仲文?你不要命了!”
“龙哥!我是高远!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我没事!高远,是不是你还在佐敦拦着飞虎队?你有没有事?”
“不,我没有。”林高远呼吸很急促,“你忘记了让我去救昕哥?我和安子在油麻地,我本来打算要开过来救你。”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听到佐敦有枪声!那是大番?还是小胖儿?不然飞虎队不可能这么久都打不过来!”
“都不是,他们不在那里。”
“怎么可能?我听到了枪声,那么激烈,肯定有一大群人在开枪。”
“龙哥,”男孩的嗓音发颤,“真的没有人在佐敦,我们的人都退到了深水埗…”
四周霎时静默,马龙清楚的听到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他心跳入鼓,血液浸染的脸庞却惨白犹如死人。他突然从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这个猜想,这个猜想几乎要杀死他!
“不可能…”

“操他妈!”
许昕的咆哮听起来那么伤悲,里头掺杂着来自高处的飒飒风声,把他原本好听的嗓子都吹到撕裂刺耳。
他如同一只中箭的猛兽,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喊得那么大声,他说操他妈,是张继科。
“操他妈!是张继科!张继科!”




***




在他的记忆里,联络组组长Miss丁,他的妹妹丁宁,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失态的尖叫了。
但方才耳机里的女人,是如此急迫惊恐地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去维多利亚港,让他去救马龙。快去,快去啊。
是怎样的生死关头让那个女强人也无法承受,越野车上的张继科好似醍醐灌顶,终于得以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到一起。
从孔令辉莫名的下台,到王皓带领的飞虎队被停职,自己在美国遭遇突袭,刘国梁被绑架,这一切,原来都是苟仲文铺好的一张大网,为的就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自问不曾主动挑事,奈何树大招风,别人却已经将他们视为眼中钉,甚至不惜代价也要把他们拉下马。说来也可笑,黑帮呼风唤雨,竟在阴沟里翻船,没死在轰轰烈烈的打杀里,倒被奸邪诡谲的政客束缚住咽喉。
张继科不难理解马龙和许昕此刻的行为,倘若是他,也会选这样的方式来报仇。政治博弈太过繁复冗长,凭借它去扳倒一个人,黑帮等不及。唯有真刀真枪的厮杀,见血见命的打斗,才是在顷刻间疏解怨恨的最佳方式。马龙的计划应当周全,他做事从来面面俱到。但终究是自己跑出来打破了这个周密的部署——马龙安排刘诗雯照顾自己,想必是试图将他这个处境岌岌可危的行动处处长隐藏起来,好保全性命。怎奈何张继科向来桀骜难驯,断然不会有对困境低头的那一天。
发廊太小,绝非暴徒的格局。
三剑客说好同生共死,如今狂飙蓝鲸已然现世,不能缺少他这只动动翅膀就能引来飓风的蝴蝶。

丁宁在耳机里说,苟仲文重组了一支飞虎队。
如今将越野横在佐敦大街的张继科,算是见识了。

从前香港黑帮同德国人抢货抢地盘,刘国梁站在一群高鼻梁蓝眼睛的异邦人的对面,问他们谁去迎战。
话音刚落,彼时才20出头的张继科提着一把机枪就冲了出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单枪匹马出战的张继科不曾回头。少年后脑勺上那一簇飞扬的红发,宛如他独有的图腾,让身后的一众古惑仔铭记了很多年。
那一个瞬间,只容人双眼见证,看他战神出世,看他盛气燎原。

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那一战,或许也是张继科扬名立万的起始。当一支尚且温热的德国手枪被放到刘国梁手中,日耳曼人这块硬骨头终于被这匹孤狼啃下。少年人鼻梁上沾染的血液未干,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掷地有声。
“梁爷,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越野车接连撞翻数辆无人卡车,车辆横七竖八堆成一道栅栏,把佐敦通往尖沙咀的这条路拦腰斩断。
男人坐在驾驶室,摇下车窗,从里面伸出一把火箭筒。


现如今,他应当算是这场营救刘国梁行动中最晚加入的一个,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了。
张继科来了。
那么谁也走不了了。

“好了各位阿sir。”
暴徒在重重围攻的飞虎队面前点燃一支烟。
“车开到这里,就够远的了。”




***




马龙想过张继科会死。
那应该是一个阳光盛烈的午后,空气干燥,被晒过的树木散发着松油脂香。在警察局空旷的庭院里,青年刑警抬起棺床,由香港特首把一幅完整的紫荆旗覆盖到男人身体上。然后一只一只白色的雏菊被轻放在草地,身姿笔挺的警察们敬礼时整齐划一,黑白色的相片里,男人的眉眼永远桀骜得张扬欲飞。
马龙想过张继科会死。

黑帮无法替香港警官送葬,所以也许周雨和樊振东只能混迹在市民队伍里,和所有一无所知的平凡人一起,看着他们的科哥被黑色轿车抬走,抬去火化场,抬去公墓地,从这块土地上永远消失。他们在街道上,从清晨站到黄昏,连身上的黑色西装都被人群挤得一塌糊涂。
许昕会喝醉的。他把游艇开到很远的海里,一个人对着月亮喝酒。他太浪费,好酒喝一口倒一口,反正人不在了,他也不必再为张继科留着。
海上的月亮或许亮,或许也不亮,就像他们仨的18岁,那条后街,张继科或许走,或许不走。
而肖家早就不那么热闹了,邱贻可和陈玘不是没有扶棺的资格,但他们不想把黑帮的那点龃龉不堪牵扯到弟弟身上。他该有光明磊落的一生,受万人敬仰,不该死后还让人戳脊梁。
家里挂着的那张全家福,方博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眼眶酸涩难熬也不肯眨眼。他没有克制,也砸掉许多的东西,他还像当年那个暴躁的孩子,尽管他努力回想也不能记得起他师哥曾对他说过些什么,讲过什么道理,但他挥拳击打墙壁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打法,都有他师哥手把手教他的影子。他师哥也曾这样生机勃勃地握住他的手,讲左勾拳,讲右勾拳,讲纵横四海,马仔和钱。
至于父辈的悲痛呢,马龙没有精力去顾及。他只是欣慰于林高远的不负众望,能在重重围护里,为他盗来那方窄窄的骨灰盒。
龙哥,少年即使长成男人,也无法改变对他的恭顺。他在海风呼啸的孤岛上久久地弯腰,直到眼泪砸到冰凉坚硬的石板上。

龙哥,地下很冷吧,我把科哥带来了。
龙哥,让您久等了,高远很抱歉啊。

马龙想过张继科会死。
但那应该是在很多年以后,在所有的仇恨被抹平之后,在所有的恩怨纠葛被解决之后,在所有的枪林弹雨都平息之后。
张继科会死,但他应该功成名就的死,大义凛然的死,万人敬仰的死,崇高无上的死。
他应该在过完自己辉煌灿烂的一生后再从容赴死,把那些最好的人事物都体验完全之后再死,看过千山万水再死,品尝到人生酸甜苦辣后再死,感受冷热悲喜再死,触碰大千光景再死,被人爱过以后,爱过人以后,他再死。
马龙想过张继科会死,但那不是现在。

他只是不要张继科现在死。


“马龙!马龙!”
邱贻可扔掉枪,快步冲上来把男人抱住。可他挣扎得太过厉害,邱贻可即便用了最大力气也不能阻止他停下。
“马龙!马龙你听我说!”
哥哥的呼吸急促,男人却置若罔闻。他挣脱的动作剧烈而急促,推搡之间几乎要扯掉自己的外套。
“龙!”
邱贻可终于撒手,他一个巴掌甩到对面人的脸上。
“你疯了!你给我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没有疯。”男人对于一个巴掌无动于衷,他木然到冷静地抬起头,看向邱贻可的眼睛空空如也。
“我没疯,我要去救他。邱哥,他会死的。”
“你他妈——你去了有什么用!你让我眼看着你去送死吗!”
“邱哥。”马龙轻飘飘的喊他,瞳孔苍白到骇人,“邱哥我说呢,打了那么久,佐敦那头一个人都不来,我以为是苟仲文转移了飞虎队,我、我以为是高远他们拦着。我以为…”
“马龙!”
“结果是他啊。”男人好像在霎时被人抽走了脊梁,浑身瘫软几乎要仰后倒下。“他怎么能这样啊,我明明要枣儿把他藏好,他偏偏来送死干嘛啊邱哥。他太混蛋了,回回不听招呼,他一个去堵飞虎队做咩啊…”

一个人杀一个警队的时候他没怕,炮弹炸在面前的时候他也没怕。兄弟父亲音讯全无的时候他都没有怕的马龙啊,在这一刻双膝无力跪地,从眼眶里流出大滴的泪水。
他觉得张继科太坏了,他都要去送死了,也不同自己打声招呼。


“点呀邱哥,”马龙把手捂在眼睛上,“我好惊呀。”


邱贻可喉头发紧,他翁动几次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别怕”。许昕骂得字正腔圆,他没有办法不听清楚,也没有办法不去联想张继科的处境。
他一个人,守一条街,挡一群飞虎队。
无论何时,邱贻可觉得自己总能在这个弟弟身上感受到无法言喻的震撼,从18岁,到28岁。
他突然上前,把地上的马龙拽起来拖到车旁。
“去救他吧,去吧。”
马龙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里被塞进来的车钥匙。他抬起头看邱贻可,男人的眼神明亮,像是把一切都看开了一样坦荡。
“去救继科,我去追苟仲文。”
邱贻可松开马龙的手,他飞快回头。但男人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几乎蛮横地揪住马龙的衣领。
“你们都得给老子回来,平平安安的回来,听到没有?”男人的力气之大,把马龙拽得踉跄,仿佛只有拿出这样强硬的态度,才能让他自己为放走弟弟的行为不感到后悔。
“要是缺胳膊少腿了,老子打死你们,听懂没有!”
马龙缓缓点头,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神采,他要去救张继科,这让他迫使自己从方才的死灰魄境里迈出一只脚来。而后他把手里的钥匙攥紧,毫不犹豫的拉开车门跨进去。
“邱哥,我随后就到。”他看了一眼邱贻可,哐当合拢车门,这次他再没回头。



***


其实28岁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仅仅只是人生刚起步的阶段。这个数字还那么小,在0到它之间,充斥的无外乎是童年、少年、读书,最多到成家立业这一步。
它所蕴含的内容太单一稀少,和40或者50岁的功成名就相比,28岁显得依旧生涩局促,尚且不能由它来代表或概括一个男人的一生。
然而张继科的28岁,却可以写成一本颇费笔墨的自传,它也许远比普通人的一生更加跌宕起伏,以至于28不再单纯的代表一个年纪,更是香港,这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政治历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香港行动处处长张继科,在他的28岁,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他自幼桀骜,好惹事,跟在陈玘邱贻可后面打架从不怯场。肖战曾经又气又心疼地用热毛巾敷在他红肿的眼睛上,质问他为什么要跟别人硬拼。
——你大佬他们是大人了,他们当然打得过,你冲上去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他父亲气恼于这个儿子的鲁莽冲动,以至于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不少。但张继科,他的小儿子,却在滚热毛巾接触皮肤的刺痛里始终一声不吭,他像一匹赌气的小牛犊,咬牙切齿,眼神明亮得生机勃勃。
——我冲上去打死佢,敢惹我大佬,我打死啲扑街!
——那你不知道打不赢的时候躲一躲吗?
——躲咩!啲死傻仔,算边个新地啊?系到同我玩刀,我使惊佢?

那个时候他才14岁,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勇敢得与14年后的行动处处长毫无分别。
所以在从小到大的打架斗殴里,张继科从来不后退。他由衷希望马龙和许昕秉承他们秦门一直以来的谨慎周全,这样可以在危险面前确保他们有路可退。但他自己从没考虑过周全,或者怎样兵不血刃的平息事端。他太决绝,活得黑白分明,世界里容不下妥协二字,所以他一定要见血才肯罢休。
就像现在,他明明可以躲在暗处保全实力,也可以偷袭以后迅速逃离,但他都不选,他的目的直接,他只要血债血偿。
他就把车横在那里,他没想撤离,他哪儿都不去。

继科儿,男人在弹壳飞溅的片刻记起马龙曾经的问题,小小的男孩仰着脸,有点着急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睛。
为什么每次打架,你都不知道躲一躲呢?
张继科咧着嘴笑了一声,回忆里马龙的脸幼小且美,而他自己的回答,却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
我不躲,马龙,无论输赢我都是一名战士,战士不会因为怕死而去躲子弹。
现如今,战士的手臂坚实有力,子弹一发连着一发射中对面的敌人。战士眉眼肃穆,姿态决绝,像极了自己的14岁,18岁,或者108岁。
他早已决定好用这样的孤勇过一生,直面世间所有的风霜苦寒,不皱眉,不后退,甚至不回头。


他的确如马龙所言,他太坏了,他就连去送死,都不通知任何人一声。


“杀了他!他是张继科!杀了他!”
“开枪啊!打死他!打死他!”
“苟局长下令击毙他,都给我开枪打!”

战士在四面八方的枪林弹雨中放声咆哮,犹如猛虎下山,带着破天逐日的凶狠,带着踏碎凌霄的霸道,对所有围攻的豺狼回以震天怒吼,还以锋利爪牙。



“来啊!来啊!都他妈给老子上啊扑街!”
炮火连天,血肉横飞。
乱世末路里,他双枪齐发,他一夫当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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